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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\唐小峰
雪去了种梨，是我一时不敢相信的事实。
想当初，雪从乡镇中学的一名普通教员通过考试成为人人向往的局机关干部，在这个山区小县，进城工作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，雪的脱颖而出，让多少人艳羡不已。笔杆子在任何地方都有它驰骋的疆场，雪这只卧龙终于有了辽阔的海洋，全力以赴，书写人生的另一个华章。
一年之后的一次见面，雪却让我大吃一惊。
雪的脸黑而且瘦，问他黑瘦的原因，始终藏着掖着不愿其详。他的表情告诉我，自己过得不如意。相对于此前进机关时的意气风发，我不知该说些什么，更不知道这个时期，雪究竟经历了些什么，但肯定会有故事。
在他的QQ空间，我读到了这样的话：“工作中总会遭遇到一些人，保持一颗平常的心和一份真善美；雨过后，天自然会晴的；今生种梨，来世做树。”
雪去了种梨，是事实。
那个炎热的夏日，我去了找雪。
驾车沿山路前行，一番山环水绕之后，我终于到了一个叫螃蟹坝的地方，是雪的梨园所在地。远远的高坡上，张眼四望，峡谷中斜躺着大片的梨树。车越来越近，空气中弥漫着梨子的香味，是梨子成熟的季节了。
雪打开了梨园的门，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，裹着他高高瘦瘦的身子。他那张脸，黑得像他脚下的泥土。无数条汗水连成的水线，似千沟万壑在下巴汇聚，滴落在脚下的泥里。很难相信，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，一个用惯了笔杆子的人会是这个模样。雪接过我的快餐，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。在这个人迹罕至地方，购买食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
雪带我去梨园转转。梨园一片墨绿，硕大的翠冠梨半裸着身子顶着梨叶的背后挑逗着夏日的阳光，向周围炫耀。我拿出相机，拍遍了梨园的风景。
“看你在果园又建房子，又盖猪圈，你是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了。”
“种梨对我来说是一种全陌生的工作，有很多的东西有待于去摸索。拉枝、修剪、锄草、施肥、样样都有学问有讲究，面临的困难还是很多的。”
“你原来学的是文学，现在来做种植，要是做不来，就算了吧”，我劝说着。
“种梨，只要你下足了工夫，就会看到沉甸甸的收获，跟树打交道就是这么的简单、直接、干脆、真诚。这里没有勾心斗角，远离尔虞我诈，‘山光悦鸟性，潭影空人心’，在晨风中自然醒来，每天呼吸的是沁人心脾的空气。”
雪铁了心要在这里干了，无法挽留，只是他的黑瘦的身子叫人担心。
我走了，车上载着满满的两大筐梨。梨很沉，心很重。
从此，将摞下雪一个人在这群山丛中的果园里，与花草动物为伍。“今生种梨，来世做树”的誓言诠释着雪义无反顾的决心：“如果有来生，要做一棵树，站成永恒。没有悲欢的姿势，一半在尘土里安详，一半在风景里飞扬，一半洒落阴凉，一半沐浴阳光。非常沉默，非常骄傲，从不依靠从不寻找。”
驻车回望，梨园似大地顶出的一片浓荫，农舍隐匿其中，雪荷锄的身影在墨绿的梨园时隐时现。但愿雪有了真正的寄托，在淡泊宁静中溶入那种“春有百花秋望月，夏有凉风冬听雪”的意境。
[作者：唐小峰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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